随着人口老龄化的进展、人群寿命的延长，心血管疾病（cardiovascular disease）的发病率持续上升，已经成为全球沉重的疾病负担［1］。中医药学以其独特的理论体系和丰富的临床经验，证明了其在预防和治疗心血管疾病方面的有效性。证候是中医认识和治疗疾病的关键，在中医药研究领域，病证结合的理论体系为动物模型的选择和应用提供了新的视角［2］。将中医证候与西医疾病联系起来构建的病证结合动物模型，能够更好地将中医思维与现代疾病相结合，既涵盖西医的病理特点，又借助中医的思维方式，研究者运用不同研究方法来模拟中医证候的复杂内涵与特点，从而构建出与人体疾病症状和病理改变相同或相似证候的动物模型，促进基础研究与临床应用的相互转化［3］。
1 心气阴两虚证的科学内涵
1.1 中医学对心气阴两虚证的认识
气阴两虚证是气虚与阴虚同时存在的复合证候，饮食不节、过度劳累、年老体衰、慢性疾病等均可导致气阴两虚证的发生，其病机记载最早可追溯到《黄帝内经》中。《素问·举痛论》曰：“汗大泄，故气泄。”与《灵枢·本神》曰：“伤则失守而阴虚，阴虚则无气”［5］，均间接阐述了气阴两虚证的病机，阴亏则无以载气，气无所依则气散气耗，一者受损则二者皆伤，致使气阴两虚发生。心系疾病在中医多被归于“胸痹”“心悸”等病名中［6］。气阴两虚是心系疾病发生的根本，《医方考》曰：“心动悸者，动而不自安也，亦由真气内虚所致”［7］，《景岳全书》曰：“惟阴虚劳损之人乃有之”［8］，明确心气阴的耗伤可诱发心悸。因证立法，《明医杂著·发热》曰：“益气补阴，皆内伤症也”［9］，为内伤杂病气阴两虚证提出了“益气补阴”的治疗大法。心气虚与心阴虚为心气阴两虚证发生的根本，因此临床多以益气养阴为根本治法。随法选方，《丹溪心法》将生脉散确立为气阴双补的代表方剂［9］，为其在气阴两虚证的应用奠定了基础。《医方论·卷三·清暑之剂》曰：“肺主气，心主血，生脉散养心肺之阴，使气血得以荣养一身。”明确指出生脉散具有益气养阴之功，并说明其在心系疾病中的治疗作用［10］。综上，心气阴两虚证可由多种原因引发，其病机主要可归结于气与阴的相互作用，气虚、阴虚二者相互影响，气阴两虚，心体失养。治疗上可以益气养阴、气阴双补为基本治则，以生脉饮为代表方，依据病因、病位的不同有所侧重地选择相应方药。
1.2 现代医学对心气阴两虚证的认识
心血管疾病的发生主要是因为复杂的内外部因素相互作用（环境因素、遗传因素、生活方式等），导致心脏出现结构、功能上的病理变化。根据现代医学，认为心血管疾病的气阴两虚证病位应在血脉，且其发生、发展多贯穿疾病的始末，既是疾病发生的共同病因，也是病理产物产生的主要原因。当心气不足时，阳气衰微不能鼓动气血津液运行，阴血虚弱经脉失荣，脉道不通，日久则阴虚内热炼血成瘀、炼液为痰、为脂。正如《灵枢·五癃津液别》所云：“五津之津液和合而为膏。”膏脂为津液所化，源于水谷，是人体之精微物质。气阴俱虚，气血流动受阻，津停液凝，膏脂壅塞，聚而生痰、成脂［11］。这可能引发动脉内膜表面的内皮细胞出现形态或功能的异常变化或进一步发生坏死，致使脂类代谢异常（特别是胆固醇），促使血管内膜增厚和硬化，进而引起心血管疾病；或是因气血不足，运行受阻，致使血栓形成，又或是因血脉失于濡养，出现血管痉挛等，引发心肌的损伤坏死、血流动力学障碍、血管内皮炎症反应等变化，加快疾病发生、发展。由此可见，气阴耗伤、虚实兼夹致使心血管疾病的发病更加复杂、病情缠绵难愈。相关研究证实，心气阴两虚证患者冠状动脉血管狭窄或阻塞时，心肌供血不足，致使内皮细胞受损，患者血流动力学、凝血因子、内皮功能相关指标异常。例如：血管性血友病因子、血浆纤维蛋白原升高，一氧化氮（nitric oxide，NO）释放减少，超敏C反应蛋白（high-sensitivity C reactive protein，hs-CRP）明显异常等［12］。此外，在由脂糖代谢异常引起的微血管病变导致心肌损害的心气阴两虚证患者中，发现胰岛素抵抗、总胆固醇、高或低密度脂蛋白等相关指标异常［13］。因此，心气阴两虚证的主要特征可概括为本虚标实，本虚可指交感神经、肾素-血管紧张素-醛固酮系统（renin angiotensin aldosterone system）调节失衡、体液稳态失调等；标实可指脂质代谢异常、血管内皮功能紊乱、血流动力学障碍、血液流变学异常和炎症反应等。二者相互作用，共同构成心气阴两虚证“本虚致标实，标实加重本虚”的恶性循环，促进了心气阴两虚证的发生、发展。
2 心气阴两虚证动物模型评价体系的建立
2.1 宏观表征评估
“有诸于内，必形诸于外”，内在的不同变化可以通过外在的不同表征体现，观察动物所体现出来的外在表征是否具有证候相应特征是进行模型评价必备内容之一［14］。通过利用中医四诊、脏器指数、旷场实验、脉搏幅度、舌面RGB值等方法来对动物的皮色、体温、精神状态、活动行为、体长、体重、饮水进食量、排尿排便情况、舌象或脉象改变等进行审查评估。气阴两虚证动物模型若出现毛色暗淡粗糙，爪尾颜色暗淡，精神萎靡，反应迟钝，潮热，烦躁，自汗盗汗，口鼻暗红，食欲减退，饮水增多，活动减少，学习、记忆能力降低，舌体瘦，舌质偏红，舌苔或少，脉细弱无力或数等气阴两虚证的外在表现［15-17］，可说明模型在宏观表征上符合气阴两虚证的特点。
2.2 理化指标与客观评价
气血流动受阻，则津停液凝，血液流速降低，血管中血流量减少，全血黏度、血浆黏度升高。若血脂异常相关的病理产物蓄积体内日久伤及血脉，在多种因素的共同作用下，可能引发血管内皮细胞的损伤及炎症级联反应，贯穿整个心气阴两虚证的发生与发展过程。血液流变学、内皮功能、血脂及炎症因子的指标检测能够反映心血管疾病中气阴两虚证的病理表现。相关研究显示，在血液流变学中心气阴两虚证患者的血管性血友病因子、血浆P-选择素、血栓素B2、纤维蛋白原水平均显著升高［18］。气阴两虚证患者在内皮功能检测中出现血管内皮细胞受损，NO释放减少，内皮依赖性舒张功能降低［12，19］。在血脂检测中，胆固醇（cholesterol）、甘油三酯（triglyceride）、低密度脂蛋白（low density lipoprotein）作为评估血脂异常的重要指标，在心气阴两虚证患者中均出现不同程度的升高［20］。在炎症因子检测中，hs-CRP、肿瘤坏死因子-α（tumor necrosis factor-α，TNF-α）、白细胞介素（interleukin，IL）-18、IL-6、IL-8等因子水平也出现明显的变化。同时，发现hs-CRP的水平降低，这提示气阴两虚证的发生［21］。因此，血液流变学、内皮功能、血脂及上述炎症因子常作为心气阴两虚证的理化指标，为评估心气阴两虚证模型提供参考依据。除此之外，冠状动脉造影、超声心动图、心电图、病理形态学等监测疾病进展的相关客观评价方法，也是评估心气阴两虚证动物模型的重要手段［22］。例如，通过冠脉造影、超声心动图等评估冠状动脉内腔的狭窄程度、病变位置及性质、左心室和右心室的大小、壁厚及其收缩与舒张功能（如左心室射血分数）等。通过肉眼观察、HE染色、油红O染色及电子显微镜观察等方法，定量检测血管内膜中膜厚度比值、斑块面积等［23］。
2.3 以方测证
“以方测证”是使用心气阴两虚证的代表方剂对动物模型进行反证的一种评估方法，多以益气养阴的经典方剂生脉饮为底方，对所构建的动物模型进行佐证。依据“方证对应”理论，在进行佐证时可设定其他合适证型的代表方剂为对照组，对比2种方药疗效差异，若所构建的动物模型中心气阴两虚证代表方组的动物模型症状改善较之明显则可推测该动物模型构建成功。该理论最初源于《伤寒论》，用于探讨疾病的病因与病机，从方药的性味与功效出发，分析相应条文中所列症状，从而推演病机，旨在更为精确地进行中医辨证论治［24］。在通过慢性间歇性缺氧［25］、动脉阻塞［26］、高盐饲料喂养法［27-28］构建心力衰竭、高血压、心肌缺血再灌注气阴两虚证的动物模型过程中，均采用了此方法，且模型构建成功，这表明，此法在评估心气阴两虚证的动物模型中具有一定的可行性。
2.4 多组学联合分析应用
目前，仅通过中医四诊、理化指标、以方测证等来评价心气阴两虚证模型并不完善，现代系统生物学技术（基因组学、蛋白质组学、代谢组学）可以从生物学角度克服传统中医诊疗方式的局限，为研究中医证候的科学内涵提供了可靠依据［29-31］。基因组学研究表明，在气阴两虚证中，发现其与引起冠心病发生的独立危险因素等位基因ε4及载脂蛋白E（apolipoprotein E，ApoE）3/4、E4/4基因型密切相关［32］。此外，等位基因ε4是冠心病发生的独立危险因素，若等位基因ε4携带者的ApoE水平显著降低可使冠心病风险增加近2倍［33］。蛋白质组学研究表明，在冠心病心气虚和肾阴虚的患者中，均出现不同个数的蛋白差异点，主要的差异蛋白有凝血酶原、α-2巨球蛋白、膜联蛋白A5等，涉及凝血、补体、脂代谢、激肽释放酶-激肽等系统［34］。此外，在慢性心衰气阴两虚患者中，发现甘露糖结合凝集素2（mannose binding lectin 2，MBL2）显著上调并位于蛋白质-蛋白质相互作用（protein-protein interaction）网络的中心位置，因此，MBL2可作为气阴两虚证的潜在生物标志物［35］。代谢组学研究显示，冠心病气阴两虚证患者的4-羟基脯氨酸、色氨酸、肌酸酐、4-乙酰氨基丁酸、琥珀酸、丙氨酸、犬尿氨酸代谢物水平均降低，且与氨基酸代谢、嘌呤代谢、脂质代谢、三羧酸循环等多个代谢通路相关［36］。以上这些发现，为心气阴两虚证提供了分子水平上的证据支持。在此基础上，进一步对心气阴两虚证生物标志物进行挖掘与验证，可使心气阴两虚证动物模型的评价体系更规范［29］。
3 心气阴两虚证动物模型的构建方法及评价
3.1 单因素诱导心气阴两虚证动物模型
单因素诱导是通过单一的因素致使动物出现既定心气阴两虚证的方法，根据中医对证候的病因、病机认识及辨证要点，分别采用睡眠剥夺、慢性间歇性失氧法、动脉阻塞法、高盐饲料喂养法构建心气阴两虚证动物模型，构建要点详述如下。
3.1.1 睡眠剥夺法
睡眠剥夺是心系疾病发生的重要诱因，睡眠具有维持人体阴阳平衡的作用，长期的睡眠不足，易致气虚阴虚，劳神过度，心血心神受损，血脉失养，心系疾病随之而生。改良多平台水环境法（modified multi⁃platform method，MMPM）是目前对啮齿类动物进行睡眠剥夺的常用方法［37］。该方法将动物放入自制水环境小平台装置后，使动物保持站立姿势，进入睡眠后，动物会因全身肌张力下降垂头而触水惊醒，因平台狭小难以移动，动物长期站立导致劳而不眠。采用MMPM法，将大鼠反复置于自制小平台（直径6.5 cm，高8.0 cm）装置中，注水进行睡眠剥夺，连续96 h［22］，大鼠的抓握力下降，体温、旷场实验、舌脉、环腺苷酸水平等证候指标均出现明显异常，这表明心气阴两虚证大鼠模型构建成功。应用该模型研究显示，构建的动物模型具有下丘脑-垂体-肾上腺（hypothalamic-pituitary-adrenal，HPA）轴亢进的特点，这说明心肌梗死气阴两虚证的发生可能与HPA轴的调节存在重要关联［25］。
睡眠剥夺法虽然根据中医病因病机对动物进行模型构建，证候针对性较强，但可能存在造模过程中使动物心功能损伤及相关症状不够典型的问题。此外，长期的睡眠剥夺与空间限制，可能会引起造模动物较大的应激反应，掩盖动物因睡眠剥夺导致的生理变化，影响模型构建的准确性。
3.1.2 慢性间歇性缺氧法
慢性间歇性缺氧是常见构建缺氧动物模型的方法，长期处于缺氧状态的小鼠易因气、津消耗过度而出现气阴两虚心体受损。首先尝试诱导动物缺氧的方法是钠石灰缺氧法［38］，将小鼠置于200 mL密闭广口瓶中（每瓶预先加入钠石灰15 g），持续缺氧20 min，氧浓度逐渐降低，每日一次，持续42 d［38］；当小鼠出现体重降低、食物摄入量、自发活动减少、心率加快、T波持续性升高等气阴两虚的症状后，又采用低压氧仪失氧法对小鼠进行造模，在氧分压7%～8%的环境下，使小鼠每日持续缺氧20 min，持续42 d。为比较2种方法的效果，同时采用2种方式对小鼠进行诱导［15］，发现均能使小鼠出现心气阴两虚证的主要典型症状，结果相近。为进一步判断可行性，在前期观察指标的基础上，添加了超氧化物歧化酶（superoxide dismutase，SOD）、丙二醛（malondialdehyde，MDA）、NO等评价心气阴两虚证的相关氧化应激指标，发现MDA含量和内皮NO合酶浓度均升高，而SOD酶活力、NO浓度均降低［39］。以气阴两虚证经典方生脉散［25］进行反证，证实了采用慢性间歇性缺氧法构建气阴两虚证动物模型的可行性。应用该模型验证了慢性心脏病具有心肌细胞凋亡、心功能下降等关键病理特点，该模型为揭示气阴两虚型心脏病的科学内涵提供了可靠依据［39］。
慢性间歇性缺氧法与睡眠剥夺法类似，仅依靠中医病因病机对动物模型进行构建，所造动物模型的症状可能不够典型。且造模中小鼠缺氧的持续时间和频率可能需要进一步优化，每日缺氧20 min的时间设置可能不足以模拟某些病理状态下小鼠的缺氧情况，无法准确地反映气阴两虚证的发展过程。
3.1.3 动脉阻塞法
气阴两虚证是心肌缺血再灌注损伤后，心功能不全冠心病的常见证型［26，40］。长期的灌注不足、循环失调、血流受阻、内皮受损，引起气阴两虚证的发生。有学者通过冠状动脉血管介入并利用球囊加压阻断冠状动脉的血流供应，来尝试构建以小型猪为研究对象的心肌缺血再灌注损伤气阴两虚证动物模型［26］。小型猪经麻醉后分离右颈总动脉，结扎远心端，注入肝素200 U/kg后，通过造影观察小型猪动脉分布情况，采用介入技术球囊封堵冠状动脉左前降支30 min后，撤出球囊进行再灌注损伤，小型猪出现精神萎靡，食欲减退，活动下降，皮肤杂乱、无光泽，反应迟钝，挣扎力弱，叫声低沉，口腔黏膜苍白，舌面略干白、偏暗，舌、脉象评分均增加，心脏缺血区和梗死区的面积均明显增加，每搏输出量（stroke volume，SV）、心输出量（cardiac output，CO）均降低，外周血管阻力、左心做功均上升的表现［26］，后采用益气养阴方药佐证，验证了冠脉阻塞法可以成功构建心气阴两虚证小型猪模型。此外，也有学者通过腹主动脉缩窄法结扎腹主动脉制作心力衰竭气阴两虚证大鼠模型［41-42］。应用心气阴两虚证小型猪模型验证得出通脉养心丸具有保护心肌组织，改善心肌缺血再灌注损伤后期心脏血流动力学异常状态的作用［26］。此外，也有研究表明，益气复脉方具有缓解慢性心衰大鼠的循环障碍、维持基质金属蛋白酶-2/金属蛋白酶组织抑制剂-2的动态平衡、抑制基质金属蛋白酶的活性、改善慢性心衰大鼠的心室重构、缓解心衰症状的作用［42］。
动脉阻塞法仅通过阻塞手段对动物模型进行构建，不施加其他中医病因病机方法可能无法保证构建证候的单一性，且对小型动物适用性较差，构建方式较为复杂。
3.1.4 高盐饲料喂养法
高盐饲料喂养是通过饮食失宜的方法打破机体的平衡状态，饮食不节、停滞脾胃、化热伤阴、气津耗伤，最终导致气阴两虚证的发生。用8%的氯化钠（NaCl）对Dahl盐敏感性大鼠进行喂养，以构造气阴两虚证大鼠模型［27-28］，不限制饮水，每只大鼠每日提供20 g饲料。每2周进行一次鼠尾血压检测，经过20周的喂养后，对大鼠进行心脏超声检查及血清氨基末端脑钠肽前体（N-terminal pro-B-type natriuretic peptide，NT-proBNP）含量测量，评价模型是否建立成功。通过参麦、参附注射液对高盐饲料诱导构建的动物模型进行反证，证实该模型符合心气阴两虚证动物模型的构建要求。后期有学者将该模型分为3组进行了对比验证［43］，结果显示，高盐诱导组在注射参麦注射液后症状明显改善。应用该模型研究显示，参麦注射液对心力衰竭气阴两虚证具有良好的治疗效果，参麦注射液能够提高舒张功能指标，抑制模型大鼠的心肌肥厚，上调心肌细胞β受体［41］。相关内容见表1。
表1 单因素诱导心气阴两虚证动物模型
Table 1
造模方法 Modeling method | 实验动物 Laboratory animal | 制备方法 Preparation method | 评价指标 Evaluating indicator |
|---|---|---|---|
睡眠剥夺法 Sleep deprivation method | SD大鼠 | 将大鼠置于自制小平台（直径6.5 cm，高8.0 cm）装置中，注水睡眠剥夺连续96 h[22] | 一般状态、超声心动图、旷场实验、RGB值、脉搏幅度、病理形态、cAMP、cGMP、TNF-α、IL-18、SOD、MDA |
慢性间歇性缺氧法 Chronic intermittenthypoxia method | ICR小鼠 | ①将小鼠置于15 g钠石灰的200 mL广口瓶中20 min，每隔1 min测量其氧浓度，每日1次，持续42 d[15,38] | 一般状态、旷场实验、心电图、尾部出血时间、病理形态、NO、MDA、SOD |
动脉阻塞法 Arterial obstruction method | 小型猪 | 采用介入技术球囊封堵小型猪冠状动脉左前降支30 min后，撤出球囊进行再灌注损伤[26] | 一般状态、RGB值、血流动力学、心肌缺血程度、舌象与脉象评分、CO、SV |
动脉阻塞法 Arterial obstruction method | Wistar大鼠 | 采用腹主动脉缩窄法在大鼠双肾动脉上方0.5 cm处将腹主动脉结扎，使腹主动脉管腔环形缩窄约50%～60%[41-42] | 一般状态、超声心动图、病理形态、血管紧张素Ⅱ、血管内皮素浓度 |
高盐饲料喂养法 High-salt feeding method | Dahl盐敏感性大鼠 | 高盐（8%NaCl）饲料饲养，给予每只大鼠每日20 g饲料，自由取水，饲养20周[27-28,43] | 一般状态、心脏超声、NT-proBNP、LVEF、LVFS、病理形态 |
高盐饲料喂养法仅在Dahl盐敏感性大鼠上进行验证，缺乏广泛适用性，其他不同种类动物对高盐饮食的反应可能存在差异。且不限制饮水，可能使动物摄入水量过多，减轻高盐饮食对动物的影响，最终导致所造动物模型症状不够典型。此外，该方法还存在模型构建时间长、缺乏中医证型相关评价指标的缺陷。
3.2 复合因素诱导心气阴两虚证动物模型
复合因素诱导模型构建是将中医致病因素与现代医学病理相结合，采用2种或2种以上的途径结合的方式诱导病症结合的动物模型，更能体现出中医证候病因病机的复杂特点，同时又符合现代医学的临床病理，目前是更为推荐的动物模型构建方式［2］，构建要点详述如下。
3.2.1 睡眠剥夺联合药物构建法
采用睡眠剥夺联合异丙肾上腺素、垂体后叶素2种药物构建心力衰竭与心肌缺血气阴两虚证动物模型［44-45］。以恒定剂量（5 mg/kg，连续30 d）和递减剂量（第1日20 mg/kg，第2日10 mg/kg，第3～14日每日5 mg/kg）的异丙肾上腺素对小鼠进行皮下注射；在第31天时，将小鼠置于自制小平台中，注水连续睡眠剥夺48 h［44］。发现小鼠精神萎靡，反应迟钝，被毛粗糙，爪尾颜色暗淡，口鼻暗红，耳部血管充盈，舌面RGB值下降，周边活动时间减少，心脏、肺脏重量或胫骨长度增加，左心室内径增大，左心室射血分数（left ventricular ejection fraction，LVEF）、左心室短轴缩短率（left ventricular fractional shortening，LVFS）降低，这表明，心力衰竭气阴两虚证小鼠模型构建成功。
将垂体后叶素溶解于蒸馏水中，以人体用量的10倍对大鼠进行灌胃给药，持续7 d。4 d后，将大鼠置于自制的小平台上进行注水，以实施96 h的睡眠剥夺，从而构建心肌缺血气阴两虚证大鼠模型［45］。结果显示，大鼠的心电图J点抬高，T波低平、双向、倒置，ST段下移，心律不齐，左心室收缩压（left ventricular systolic pressure，LVSP）、左心室压力最大上升速率（maximal left ventricular pressure rising rate，dp/dt max）均降低，NO、环鸟苷酸（cyclic guanosine monophosphate，cGMP）含量均升高，并通过以方测证验证得出益气养阴方药组大鼠的心电图及心功能指标均有明显改善，说明心肌缺血气阴两虚证大鼠动物模型构建方法可行。
睡眠剥夺联合异丙肾上腺素构建法在评价标准中，虽采用了如舌象RGB值等客观量化标准，但其对动物的精神状态、被毛颜色等评价仍较为主观。在睡眠剥夺联合垂体后叶素构建法中，虽选取气阴两虚证的代表方剂对证型进行验证，但其方与证之间的对应关系可能无法保证，且仅通过以方测证去证实模型构建成功，说服力较差，缺乏验证中医证型的动物宏观表征观察和相关指标检测。
3.2.2 慢性间歇性缺氧联合药物构建法
采用慢性间歇性缺氧复合异丙肾上腺素的方法建立模型［46］：从每晚9点开始，小鼠持续禁食12 h；第2天9点前，将其放入低压氧仪中持续缺氧20 min（氧分压为7%～8%），每日1次，连续14 d；第15天时，小鼠经尾静脉注射异丙肾上腺素5 mg/kg。结果显示，小鼠心电图的T波抬高，LVEF、血清中肌酸激酶同工酶（creatine kinase isoenzyme-MB，CK-MB）以及hs-CRP明显升高，小鼠出现形体消瘦、食欲减退、疲倦乏力、烦躁等气阴两虚证的表现。同时发现，与单纯给予异丙肾上腺素的小鼠相比，由该方法构建的心气阴两虚证小鼠的心肌形态及功能损伤更加严重。将该模型应用到对心衰气阴两虚证模型大鼠病理生理动态变化的研究中，利用代谢组学技术深入探究气阴两虚证心衰的病理机制，发现心衰气阴两虚证模型大鼠病理生理动态变化与氨基酸、蛋白质、脂代谢紊乱及炎症反应等多方面密切相关，为心衰气阴两虚证的诊疗提供方向［17，27］。
慢性间歇性缺氧联合药物构建法虽然采用将中医病因和西医病理相结合的复合诱导法对动物模型进行构建，但其通过先证后病的方式，在已经构建好气阴两虚证的模型上施加药物诱导心血管疾病发生，难以保证在“病”模型的制作过程中不引起“证”的变化。此外，对所造动物模型的中医证候评价不够充分客观，缺乏如舌象RGB值等，能对动物宏观表征进行评价的客观标准和中医证型相关的指标检测。
3.2.3 力竭游泳联合药物构建法
力竭游泳是利用啮齿类动物怕水的生理特点，引发动物机体出现紧张、恐慌和疲惫等消极情绪的一种方法，长时间的强制游泳使大鼠处于紧张疲劳的状态，极易使大鼠出现气阴两虚证，故联合舌下静脉注射垂体后叶素构建心肌缺血气阴两虚证大鼠模型［47］。每日上、下午，大鼠各游泳2 h，在大鼠末次灌服蒸馏水1 h后，于舌下静脉注射垂体后叶素1 U/kg（浓度为1 U/mL），并以益气养阴经典方剂生脉饮对其进行反证研究。观察大鼠的一般状态、心电图、血清学指标。发现大鼠出现形体消瘦，疲倦乏力，烦躁，毛色暗淡，精神不振，体重下降，食欲减退，活动减少，学习、记忆能力降低的表现。大鼠的心电图出现缺血性改变，血清肌酸激酶（creatine kinase，CK）、乳酸脱氢酶活性明显上升，SOD活性明显下降，血清中MDA含量显著增高，说明此法构建心肌缺血气阴两虚证大鼠模型可行。将该模型应用到研究中，发现生脉饮能够改善模型动物的心电图，降低血清CK及乳酸脱氢酶（lactate dehydrogenase，LDH）的活性，提高血清SOD活性并显著降低血清MDA含量，从而起到保护心肌的作用［47］。相关内容见表2。
表2 复合因素诱导心气阴两虚证动物模型
Table 2
造模方法 Modeling method | 实验动物 Laboratory animal | 制备方法 Preparation method | 评价指标 Evaluation indicator | |
|---|---|---|---|---|
睡眠剥夺联合异丙肾上腺素法 Sleep deprivation combined with isoproterenol | SD大鼠 | 恒定剂量（5 mg/kg，连续30 d）和递减剂量（第1日20 mg/kg，第2日10 mg/kg，第3～14日5 mg/kg） 的异丙肾上腺素对小鼠进行皮下注射，在第31天时，将小鼠置于自制小平台中，注水连续睡眠剥夺48 h[44] | 一般状态、超声心动图、旷场实验、舌面RGB值、脉搏幅度、病理形态、LVID、LVEF、LVFS | |
睡眠剥夺联合垂体后叶素法 Sleep deprivation combined with pituitrin | Wistar大鼠 | 将大鼠置于自制小平台（直径4 cm，高10 cm），注水进行睡眠剥夺96 h，经颈外静脉注入垂体后叶素[45] | 心电图、左室心功能、NO、NOS、cAMP、cGMP、dp/dt max、LVSP | |
慢性间歇性缺氧异丙肾上腺素法 Chronic intermittent hypoxia combined with isoproterenol | ICR小鼠 | 将小鼠置于低压氧仪中持续缺氧20 min，每日1次，连续14 d，第15天，经尾静脉注射异丙肾上腺素0.1 mL/10 g[46] | 心电图、超声心动图、病理组织、CK-MB、hs-CRP | |
力竭游泳联合垂体后叶素法 Exhaustive swimming combined with pituitrin | Wistar大鼠 | 每日上、下午，大鼠各游泳2 h，在大鼠末次被灌服蒸馏水1 h后，于舌下静脉注射垂体后叶素1 U/kg，浓度为1 U/mL[47] | 心电图、CK、LDH、SOD、MDA | |
力竭游泳联合药物构建法与睡眠剥夺、慢性间歇性缺氧联合异丙肾上腺素构建法相似，可能存在无法保证证型变化、缺乏评估动物宏观表征的客观标准和中医证型相关指标检测的缺陷。
4 讨论与展望
模型构建中多采用复合因素诱导。单因素诱导法和复合多因素诱导法虽各有优缺点，但复合多因素诱导法形成的模型更符合中医理论中气阴两虚证的复杂特点，该法诱导的动物模型症状更典型，更能诠释出心气阴两虚证的中医内涵。此外，采用“病证同步”的施加方式，以复合因素诱导构建模型，可避免“先证后病”中“病”对“证”的影响，弥补不足。
提高动物模型评价标准中的客观性。在动物模型评价时，应采用现代化的观测手段，将动物模型中主观的证候表现客观化。例如，可运用数字图像的比色技术分析动物被毛色泽，还可运用疲劳试验或自主活动指标评判动物精神状态。同时，可通过遴选不同的心气阴两虚证动物模型评价指标，并对指标进行赋分量化，用数据将中医证型的评价客观化，以形成标准、可行的操作细则与评价体系。
增加气阴两虚证的模型评价方式。目前的研究中，多数研究者仅将客观指标作为疾病评价标准，缺乏能明确评价气阴两虚证的特异性指标。运用系统生物学技术能在整体层面上揭示心气阴两虚证动物模型的多水平指征变化，将其发掘出的心气阴两虚证生物标志物运用到动物模型的评价中，能更好地诠释心气阴两虚证的发生。此外，在以方测证中，可根据所选的疗效指标，选择其他具有明确临床疗效，但方证不相应的经典方剂进行对照，增加对动物模型证型判断的可靠性。
建立公认的动物模型评价标准。目前，心气阴两虚证动物模型的研究大多是独立的，且在证型的评价方法和观测指标的选择上主观而分散，缺乏能将研究结果及时互通共享的研究数据平台。因此，可在增加心气阴两虚证动物模型构建研究的基础上，收集不同研究单位、研究者对于心气阴两虚证动物模型的研究结果，并标准化研究结果的各项信息，构建出分类统一和多方认可的数据库。在此基础上，全面分析大量数据中的宏观指标、微观指标及方药效应等，归纳出其对气阴两虚证病理特征的模拟程度以及心气阴两虚证的现代生物学特点，并经多方面验证后，建立公认的模型评价标准，使动物模型构建方式标准化。
总之，目前的心气阴两虚病证结合动物模型仍处于起步阶段，后续应以中医基础理论为指导，现代科学技术为手段，研究者进一步完善心气阴两虚证动物模型，以推动中医药客观化、标准化、现代化的研究进展。
[引用本文]
刘亚益, 贾云凤, 左一鸣, 等. 心气阴两虚证动物模型的构建方法与评价进展[J]. 实验动物与比较医学, 2025, 45(4): 411-421. DOI: 10.12300/j.issn.1674-5817.2024.1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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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贡献声明
刘亚益负责检索和分析文献、制作图表、撰写论文；
贾云凤协助检索文献及制作图表、修改论文；
左一鸣协助检索文献、修改论文；
张军平参与论文初稿指导；
吕仕超负责指导、审核论文。
利益冲突声明
所有作者声明不存在利益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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